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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6日 语文课翻出了一张松隆子的唱片.
放进CD机,音乐响起的时候,我看到附中那一排梧桐往下掉落的叶子.
语文课的时候我总是看窗外.
老师讲现代文,我看梧桐树.
老师讲古文,我看碑林.
老师讲诗歌,我看飞翔在家属楼前的鸽子.
老师讲作文,我看楼下经过的教导主任的秃头.
老师喊贺源来,我看她,她说,给大家讲讲你的作文,我就看李辉.
李辉说"没什么,就是表达真情实感".我说"没什么,就是表达真情实感".
然后老师说"大家听见没有,真情实感,这就是我们写作文的时候应该坚持的."
初中的语文老师作为班主任的功能比做语文老师强大,每次上完课都会讲班里的事情,
校运会的时候抓着我们写广播稿,在拿到精神文明奖之后也会激动的哭,
老师也有年轻的时候.
高中的第一个语文老师从一个每年结很多荔枝的地方来,普通话说的不好,却打得一手好排球,
那时我们是年轻易怒的,对老师总是太苛刻,联名上书要求换一个"说话听得懂的语文老师".
其实他为我们花了很多心思,甚至在上课的时候把我们的名字编成谜语给大家猜.
后来换了叶老师.叶老师是第一个说我作文写的好的语文老师.可惜我总是不好好写她的题目.
她说写<我和**的一次对话>.于是我写<我和李辉的一次对话>,李辉写<我和贺源来的一次对话>.
然后在文章末尾注明"更多消息请参考李辉(贺源来)文章."
后来听说她拿我们的文章到高二的孩子那里去念,满脸的自豪.
补习班的翁老师是我的最美丽的语文老师.她总是不让我上语文课."贺源来,你没必要上语文课了,到我办公室去写数学卷子吧."
傻傻的应承下来,然后抱了篮球,叫了理补的人,流汗去了.若是真听了她的话,数学也许该有50分而不是48分.
她的女儿给我们起了各种关于动物的外号,在我们带她去撒欢的时候挨个叫着玩.
我的语文课们,我的语文老师们,对不起. 6月4日 颜峻专栏二颜峻:笑场
[发表于《时尚健康》(男士版)04年第12期] 刚刚投身性爱之道的时候,在我看来,笑场是最不可饶恕的过错。不,甚至不是过错,而是有意的冒犯,是一种对激情的严肃性的蔑视,要不是看在短兵相接、欲火焚身的份上,真应该当场翻脸,拉出去毙了。 通常是这样:噢亲爱的……然后例行接吻,但一方的期待值高于另一方,法式湿吻遇到问候式蜻蜓点水的冷落。但冷落也浇不灭性欲,那玩意从含情脉脉的眼神演变成粗重的呼吸,也只要七八个刹那那么快。噢宝贝……然后抱紧了上下其手,指尖在后背上抓挠,随时准备解开胸罩的挂钩或者至少若无其事地溜到正面进行挑逗,而嘴唇随时准备着移向耳垂和脖颈。好吧,既然是亲爱的,接下来应当很默契了,就让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吧。噢噢噢……然后宽衣解带,选一个合适的姿势扑倒在床上,即使一方的呼吸是热的一方是温的,即使一方的动作少得像没吃饱。 完了,说时迟那时快,眼睛睁开了,望见了天花板、手表、头皮屑,一个天堂一样单纯但又不合时宜的笑声迸了出来。好比雪山崩溃、海浪滔天,一个刹那就卷走了你所有的浪漫。笑什么?通常是痒,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痒?难道人在投入的时候也会痒?说不定除了痒,还有对我的投入的取笑?这时候,恼羞成怒的可能性,和全心全意投入的程度成正比。世界上没有比笑更具备解构能力的了,别说情圣,就是警察、神、校长和黑社会也架不住笑的解构,你严肃,可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么严肃吗?哈哈,这一笑就冰消瓦解,落花流水了。你闭着眼睛陶醉着忙活,像正要开展一项庄严神圣的运动,但是对方,小丫头或者大姐大,用笑声说该干嘛干嘛,少来这文艺的一套。笑完了还不好意思,说对不起对不起,我再认真点,我一定。 对啦,一定是电影看多了,否则人怎么会那么文艺?还没有插,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柔光灯打出的剪影、特写镜头里欲仙欲死的脸、销魂的富有磁性的呻吟,完全不顾事实。而事实是,两个人没有就此达成一致看法。就像S需要M,文艺也需要对手,否则一方变成了观众,发现忘我的主演在自己身上轻轻地舔、重重地掐,好象是中戏的学生。而这不是现代主义的时代,人们刚刚或正要解放,塑造着神圣的性;现在只有好莱坞还保留了那种矫饰的美——床不是床而是舞台,而高潮是多重的,是肉体加感情加幻想,然后加一份额外的戏剧化的美学高潮。能够达成此种共识的成年人,现在真的是少了。有那样的想象力和需求,为什么不去玩主人-奴隶的游戏? 小丫头是单纯,大姐大是见多了,总之都不配合,这跟性欲的强弱或许有点关系,但到底还是趣味的差别。高潮谁都需要,皮肤的摩擦也让人舒服,从友谊和爱情的角度看,既然可以脱了上床,就说明双方可以交流、互相满足,否则不就是奸与顺奸的关系了。可是原本被认为是敏感区的位置,居然变成了碰不得的痒痒肉,真是有够郁闷。倘若发生在进行中,你嘿咻嘿咻地折腾着,却听到扑哧一笑,定睛一看,人家像看动画片一样开心——没关系,继续努力,十来个刹那以后一定让她花容失色,汗透枕巾……可是还没有开始就笑,那就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杀手锏,不是自卑就是愤怒,至少也得转移注意力,战斗值陡然跌落100点——而且你不能说这是败兴,这只是一种不接轨。 要提高对付笑场的防御值,只有遵从气氛,顺随造化,看人下菜碟。人们变得轻松了,坦然了,戏剧化的气氛当然也不再流行,说说笑笑一路也就到了高潮。你要是还落后于时代,非得演戏才能勃起,逗人发笑不说,恶性循环下去,就该看心理医生了。 颜峻专栏一颜峻:禁欲
[发表于《时尚健康》(男士版)04年第11期] 文明的历史就是禁欲的历史。强迫的禁欲、崇高的禁欲、临时的禁欲、有计划有旗帜的禁欲、潜意识的偷天换日的禁欲、哼哧哼哧的禁欲和哇呀呀的禁欲……从人类行为学的角度来看,身为动物,人的生理特质还没有在这几千年发生巨变,但习性却桑田沧海了好几回。那点可怜的本能,弄得人害臊,然后害怕,在身体和脑袋里装上了警棍。三十年河西,四十年河东,又调查起来,说以前人们当它是生活的艺术,或者感官的节日,希腊罗马、印度中国,各有各的故事。禁欲时代渐渐远去,有人像减肥反弹,拼命做爱,因此又有人性解放过度,回头做了纯真的童男。这几十年反弹来反弹去的,力比多说多就多,说没就没,眼下禁欲又变成了酷的行为,跟多夫多妻制一样酷……左小祖咒是这么唱的:你从来没让我的脑子休息过。 如果禁欲是纵欲的反义词,那么它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。欲望这东西,迟早会轻轻的散去——正如它轻轻的来——既来之则安之,根据你自己的口味、时间说不定还有星座,自然会发生适合你的故事;煽风点火,或者冷水浇头,都不是聪明人做的事情。当然,一般来说人们喜欢给自己找理由,纵欲的说你看,我童年过得不幸福,弗洛伊德让我跟床死磕的;禁欲的更可以,说是床下面就有直达地狱的电梯,太爽了就掉下去上不来,说是影响工作学习,有伤风化。那怎么办,你生下来的时候长了器官,成年以后却说不让用,凭什么呀。不让用就不让用,还要洗脑,让人在心理上自宫。世界是清净了,但地火还在悄悄运行啊。不信,再问问弗洛伊德去。 据说男人的精液,一辈子也就一个大可乐瓶那么多,用完了就完了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它比什么伤身或者有伤风化的戒律都厉害,我对天堂没有兴趣,但打算70岁还能有艳遇,作为一个忙过那么一阵子的大龄青年,想起来这话就会有点忧愁的样子。 好象是有点道理吧,按照中国人本能而盲目的自然观,凡事都得有个度——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度在哪里——征战得猛了,下一个赛季可能会疲软,有谁会永远20岁呢。所以对性活动爱好者和一般体验者来说,开始琢磨那个度的就慢慢多了,就连那些曾经受过压抑的小镇愤青,也在失去禁忌的压力之后变得不再恋战。这是眼下,中国,大城市的苗头。但压抑的还是更多,多到了一有漏洞就狂喷力比多的程度,网络也罢,全中国的酒吧街也罢,开始拥有胆量的青年中产阶层也罢,对快感的追求简直是,有点热闹。10年前,我上学的时候,大学生是没有性生活这方面人权的,现在好象也没有,但是泯灭天良要管闲事的人好象少了点。这一点进步,就像是正在打开着香槟的塞子。 讨伐禁欲的声音,已经越来越少,这说明禁欲一定会是下一个潮流。现在是低潮的,迟早还得回到高潮,现在被冷落的,将来要被复兴,因为人类能做的事情,总共就那么几件。不过禁欲再度成为追求的时候,一定不是被迫而是主动的,比如说,是环保的、超脱的、泛宗教的,甚至是攀比炫耀的,反正性迟早不是禁忌,享受也会有个厌倦的尽头。一个坚持100天不做爱的人,将会拥有比那些只喝水而不喝酒的人更时髦的品位。反正已经有人开始这么干了。但我不是他们中的一个。有些人天生时髦不起来,只好继续做下去,70岁的时候,大约还能赶上下一次性解放…… 快感无罪,过分迷恋和贬低快感的,通常是自己有问题——也可以说是受了社会的迫害——当然,你也可能天生异秉,对它缺乏兴趣,也可能在进行身心方面的生化实验,比如练童子功、研修宗教法门。但为了逞能,跟上帝和内在的自我说,看,有够狠吧,我就是不让自己爽,我就是有超人的克制力……那么,我也没什么可说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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